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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航”扫测故事】聆听大海心跳的人
发布日期:2014-09-22 字体[ ]

上海海事测绘中心   张良
 有这样一个团队,他们是未知海域的开拓者,是海难事故后的清道夫,也是寻找奇迹的探索者,他们被称为“探海先锋”。有这样一个团队, 在马航370客机失联后,他们随“海巡01”轮出西沙、穿南海、扬帆马六甲,渡巽他、越赤道、搏浪印度洋,先后两次侦听到疑似黑匣子音频信号,为国际联合搜寻提供了重要线索,为国家搜寻决策提供了重要依据,他们被称之为“聆听大海心跳的人”。
这是一趟说走就走、刻骨铭心的征程!3月10日14时20分接到出征指令,要求16时人员和设备就要全部就位,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仅仅只剩下1小时40分钟----我们做到了!总计达8吨重的各类扫测设备在全船人员的齐心协力下,在动用了集卡及40吨级车吊后,顺利装船。
从踏上征程的那天起:泰国湾、马六甲、巽他海峡、印尼南部海域直至南印度洋,我们搜寻马航的脚步一刻都不曾停留;空中搜寻、海面瞭望、小艇侦听,搜寻方式不断地变换,我们搜寻马航的时间分秒必争!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失联客机黑匣子信标的电池失效期日益临近,而黑匣子信号则是搜寻客机最为重要的线索!恨不能,向天再借30天,恨不能,时间就在那一刻停滞不前。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决不放弃!这是大国的强音,也是我们的心声。
南印度洋中心海域海况复杂,水深范围从1900米至5600米,风高浪急,水下遍布海岭、海沟和海底盆地。要在这样的海况下从杂乱的海底噪音中分辨出微弱的黑匣子信号是极其困难的。
4月3日至7日,我们不分昼夜地乘坐工作小艇进行高强度的侦听搜寻。在探测时,为了尽可能的排除干扰源,必须将小艇的主机关闭。就这样,一艘6米多的小艇,远离着母船,在浩瀚的大洋上,如同一片枫叶般随波逐流,而涌浪时常以排山倒海之势震慑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仿佛要一口将我们吞没。
“海巡01”的船员们就是在这样的恶劣海况下艰难地驾驶着小艇,劈风斩浪,一往无前。我们的扫测团队就是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中搜寻定位,侦听信号。
一次又一次的空手而归,并没有使我们懈怠与迷茫,反而更为激发了我们昂扬的斗志和永不言败的信念。
4月4日16:08,我的耳机中突然传来“嘭、嘭、嘭”,约每秒1次的音频脉冲声,我屏住气息仔细再听,没错,音频信号清晰、稳定;再次确认频率,也没错,的确是37.5千赫兹!这声音,像是大海的心跳,更像是来自大海深处的召唤!这一刻,我的心中突然间静默了下来,没有丝毫的激动与欣喜,只剩下无尽的思考与感伤。以至于当我平静地将耳机递给同伴,告诉大家我听到信号了,大伙儿还以为我在开玩笑呢。第二天下午,扫测队员又在该海域再一次侦听到了水下疑似音频信号。
在没有经过深海探测前,我们尚无法确定这声音就是来自于马航370的黑匣子,但它是真实、可靠的,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线索! 当随船记者顶着各方压力将这个重大发现播报出去后,瞬时引发了全球的关注!但随之,伴随着赞誉、鼓励,质疑甚至是挖苦也纷至沓来,我们瞬间被置于世界舆论的风口浪尖!
各方质疑的是难免的。中国是海洋大国,但还不是海洋强国;海巡01轮是海事旗舰,但却不是专业测量船;搜寻设备是专业装备,但却不是最先进的深海探测设备;还有一点更为重要的是:在没有发现飞机残骸、未能确定坠机地点的情况下,就在海上探测黑匣子信号,国际上并没有太多成功先例。因此,我们在黑匣子信标即将失效前公布侦听到两次脉冲信号的消息,在这个无图无真相的年代里——别人凭什么相信你?
“为什么没有录下来?”这是我们团队被问到的最频繁的一个问题。其实答案很简单:设备加装录音功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然而目前最新的黑匣子侦听设备之所以没有配备录音功能,是因为人耳是对声音辨析最敏感的器官,用耳朵听到的声音是最直接最真实的,而普通的录音难免会造成信号失真,产生误判。
面对各方的质疑,我们很淡定,这是一份从容的自信。
这份自信来自于我们强大的内心!
这,在扫测队员强忍亲人离世的巨大悲痛继续忘我工作时,它体现了出来;在扫测队员面临险境,奋勇争先,轻伤不下火线的时,它体现了出来;在扫测队员挑灯夜战,处理数据、研判信号时,它体现了出来。因为我们是久经沙场、百炼成钢的探海先锋,因为,我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承载着严谨、坚韧、务实、奉献的海测之魂,它是海测人六十年文化的传承,它是海测的传家宝,它只可意会——你要用心才能去感受!

 
这份自信源自于我们全面的技术素养!
4名组员中,有2名国际A级海道测量师,1名国家注册测绘师,这些都是业界最高等级的认证;我们有着丰富的海上作业经验,特别是具有使用黑匣子定位仪搜寻海上失事的飞机的成功经历:团队成员成功完成过“2.11”落江直升机扫测、“雪龙号”落江直升机扫测、中国海事南海巡航等多项国家重大任务,累计扫获沉船、沉物达400余艘/件,这也是目前中国海洋测绘史上的最高纪录。
如果把国外测量船上先进深海探测设备比作冲锋枪,那么我们使用的被戏称为“二胡”的黑匣子搜寻仪就如同小米加步枪:Benthos 275系列水下信标定位仪只能利用小艇作业,单点测量——如同大海里的一根针在寻找另一根针。我们扫测队员凭借着科学的分析、判断以及丰富的扫测经验硬是用这支“小米加步枪”在南印度洋上打响了震惊全球的第一枪!
这份自信源自于我们严谨的工作态度!
严谨,这是我们的职业本能。茫茫印度洋,一望无际,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片海域重点侦听?如何布设侦听点位?如何实施侦听?——这需要专业的判断、分析和执行能力。不为外界所知的是,早在4月4日第一次侦听到脉冲信号前,我们就把这片水域作为重点侦听目标。4月2日,现场指挥部根据Inmarsat卫星所提供的马航370最后两次握手信息,分析判断出它最可能坠海的区域,制定了侦听方案。在第一次侦听到疑似黑匣子信号后,指挥部又根据侦听的时间、地点,以及当天的洋流、潮汐和风向情况,推算了后续侦听的最佳位置,最后侦听的位置坐标与之相距只有200多米。
在侦听到疑似黑匣子信号后,扫测组先后与国家民航局、波音公司、黑匣子信标生产厂商,现场海军舰艇,就相关情况和技术数据逐一进行了核实,进一步确认了信标频率和发射间隔,并排除了同时段有水面或水下舰艇使用主动声纳设备进行声学作业或通讯的可能性。同时,由于自然界已知的干扰源如海洋环境噪声、动力噪声、生物噪声,其频率和间隔不同,对黑匣子信号的侦听不会产生任何的影响。
因此,我们敢于说:“请祖国放心,我们对每一片探测过的海域负责!”
在光环和荣誉的背后,深藏着队员们对家庭深深的愧疚,也有着他们自己做出的巨大牺牲。李永奎在出发前正在办理买房手续,由于交易过户必须本人亲自到场,若不能在规定时间按照合同要求办理过户手续,将要赔付巨额违约金,而他却已经全然顾不上了;韩磊在执行小艇侦听任务时被海浪掀翻到了半空中,然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那几天,看似又高又壮的韩磊都无法正常行走坐立,但他仍然坚守在搜寻的最前线;罗远以劳务派遣形式在单位工作了整整十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名技术专家,他报名参加今年5月的事业单位招录考试并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开考的那天他却只能在地球的另一端,望洋兴叹。
这就是我们的团队,它是海测的脊梁。我为团队每一位队员的付出而感动,我为成为团队的一员而自豪,我为能率领这样的一支团队而骄傲!
回顾这段漫长而难忘的海上漂流历程,真可谓:半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万里烟波,遍处寻马航。雪泥尚且留鸿爪,更何况,一飞机?上穷碧落下黄泉,寻不着,誓不还。探海英雄,奋勇争先锋。胸怀逐梦深蓝志,强海测,扬声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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